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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怀情

作者:黄鉴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4年04月12日  已被阅读

清明怀情

今年(2014年)清明节给父母扫墓拜奠后,下午四点由长沙出发驾车沿着沪昆高速往西走,直奔我生长、生活、学习和工作过五十余年的湘西边陲小县――新晃侗族自治县,为岳父母扫墓。虽然还未正式放假,但归家扫墓的车辆显著增多,即或是高速路,由于几起车辆摩擦、追尾事故,道路被堵住了,原本晚上九点可抵达的,直到十一点才到达。1953年我九岁时全家由于父母亲工作调动来到了湘西晃县,矿上无学校,带着七岁的妹妹到离家十里远的县城完小念书,寄宿于学校,周六下午放学后归家,周日下午返校,住返全是自己在崎岖的小道上走路。1957年考入县中学,读完初高中,1963年高中毕业,进入社会谋生存。

晃县约二十来万人口,城市人口当时只二万人左右,是一个以侗族为主的少数民族县,侗族有自己民族语言而无文字,有自己民族习俗、服饰。1954年被国家批准成立新晃侗族自治县,从而享受诸多民族自治优惠政策。县城很美很美,舞水河弯曲穿城而过,城中河上有一座木浮桥连接着,老城街道沿河有一排挑于河道的用木柱支撑的吊脚楼。

抗战时是湖南由内地通往贵州、四川大西南的唯一公路,小县城曾作为抗战大后方通往云贵川的喉舌要地,第一个关口。因此集居全国各地人口,融汇了全国各地文化,是一个文明古城,直到九十年代初它仍然是湖南怀化地区工业生产产值厚重的县。文革浩劫,古城的秀美荡然无存,继之九十年代中期新晃卷烟厂政策性关闭后,其它几个国营企业全部破产倒闭,一颗湘西明珠陨落了,失色了,进入了贫困县。当湘西凤凰明珠、毗邻的贵州太极名城镇远耀眼夺目于世时,古城的人震惊了,猛醒了,犹抱“夜郎国”作文化品牌,艰难的一步一步的在修复历史的沧桑、重建、新建古城。没有经济作支柱,复苏谈何容易!

新晃人侗汉杂居,和睦相处,侗族一直保持着纯真、友善、好客、朴实、勤劳、好学、进取的民族本色,不断地学习吸取外来文明、文化,改变、提升自我。他们坚信路是人走出来的,奇迹靠自我创造,不等不靠,“艰苦奋斗、自力更生”成为县内各民族行动的共同指南。

6号上午扫完墓,我匆匆赶往我很熟悉的县城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农贸蔬菜产品交易市场,哟,只隔一年大变样了,翻新了,通明透亮,整齐整洁,就是在我现在居住的城市贸易市场也没这么好!然后接着去看去年新建成的横跨舞水河的“晃州风雨桥”,雄伟、壮观、美丽,极富侗乡民族特色,是县城引以为自豪的地标性建筑。桥墩是钢筋混凝土的,桥身全木质结构,中间为双向小客车道,两边为人行长廊,配有休闲坐椅,桥顶及四方楼顶为兰色瓦。这里侗乡木房在结构上不准许用一颗铁钉,以防铁钉锈蚀损坏,殃及木件,这风雨桥更应讲究,木与木结合处全用木榫牢固。在侗家山寨常见这种风雨桥,当然规模小多了,形式一样,供人避雨、劳累后歇脚、相会聚合、休闲之用,也是青年男女对歌谈爱定情的场所。风雨桥除为遮雨避日之用外,更有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创建美好生活的深层次含意!

人老了,过七十了,更有一种强烈的怀旧之心,以前的岁月一幕幕涌至心田,立在风雨桥上,回忆着少小、青年求学之路的同窗同学,我的记忆特好,五、六十年了,虽然没有来住,绝大多数的同学的名字,哪怕同年级不同班的同学我都还记得,有不少还记得是哪个乡镇的。站在风雨桥上更使我怀念风雨同舟的同学,

我这次一定要见见他们,时间有限,见几位也行,1960年、63年初高中毕业后,虽我仍在县城工作,绝大多数人五十年,少的二、三十年从未见过面。当时我们就学,城中同学不多,大多为乡下同学,男同学多,女同学极少,他们求学之路艰难除了无交通车辆外,更要饿饭,饱受风寒,带着米来学校,有的就靠学校一个月发几块钱助学金修完学业。我是全年级年龄最小的,因此我们这批同学现在至少也都要过七十了。当时高中毕业,学校无一人考上大学,因此无一人走出山乡,都留在本县内,运气好的当上中小学教师,除此外,没有其他工作,到生产大队、小队(即现在农村村组)仼点小职务,都无出息!同学啊,同学,你们可好!你们还健在吗?我想念你们!天下着滂沱大雨,阻挡不了我想见昔日同学的想法,时间才十点,毅然决定驱车下乡去百多里路外的凉伞镇,找当年的班团支部书记田治国同学,找到他就可以找到其他同学。没有一人有联系电话,地方不大,一定能找到,走吧!我去看望了师娘,然后与宋丁郊一块驾车去。

乡镇虽是县级公路,多年未修¸破烂坑坷,车子在风雨中颠簸前行,一路青山烟蒙。虽下雨,也阻止不住人们对亲人的怀念,路两旁及山坡上仍有人戴着雨具在冒雨扫墓、修墓。

到了凉伞镇,一打听,很快找到田治国家,车停在他新修的楼房前,见有车停靠,他与几个人走出屋来看个究竟,见他出来,我喊着:“治国,我专门来看你来了。”他听了,一惊,说:“哎哟,没想到,是几十年没见的老同学!”十分高兴。进屋落座,

一大屋人,都是他一家族的人,准备一齐上山去扫墓挂清。他将我向大家介绍:“这是我初、高中同学,趁节假专门来看我的老同学!”显得很高兴、得意!我与田治国谈着往事,搜寻昔日天真纯朴的美好时光。凉伞片区三个乡,是当时同学最多的地方,我们历数着同学的名字,他尽可能介绍他所知道的各人的近况与家庭。田治国家庭中农成分,父亲能干,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在乡下同学中家境算最好的,本人为班团支书,学生会干部,毕业失学后回乡当了教师。四清运动重新划成分,乡下小生意人竟然定为新资本家,成为镇上批斗重点, 他难免受株连,文化革命回乡。后平反又教书,当上校长,县教委工会主席,退休回乡赋闲,帮儿子料理生意。模样没变,苍老消瘦了,脸上皱纹刻写着人世炎凉。他全家要留我吃中饭,我婉谢了,时间很紧,还想见其他同学。没带任何礼品,给了他孙儿孙女各三百元,拉着他上车找八屯的陆小平同学。十几分钟。车到其屋坎下,径直上去,一家人正在准备中午饭,田治国拉着陆小平说:“你看谁来啦!”

小平抬头一眼认出我,说:“啊,是黄鉴,老同学,没想到你来,能见到你!”我们紧握着手,互相注目望着,他瘦小,满头白发,身着陈旧的中山服,挂清踏山归来的长统胶靴未来得急脱换,地地道道的山村老农像,老了,没有一丁点学校读书时阴影了,若在路上相逢是认识不了。

他见我专程来看他,他和全家人特别激动。我们坐在火铺上喝茶叙旧,他一一数落着我读书的往事,说我全年级年龄、个子最小,上课老打瞌睡,不专心,好玩,成绩却最好。他与弟弟陆小吉上同一年级,农村一个家庭要同时供两个人念初中十分不容易,毕业后两兄弟都回乡当农民。其弟弟开朗,好说,与我交谊比哥深,回乡学了裁缝制衣,一直未得他消息。这次才知他前几年患膀胱癌,手术后复发去世,只六十多岁。想不到学校一别成永诀。我到他家堂屋遗像前肃穆,望着他的双眼默默说道:“小吉,几十年了,老同学来看你来了!”我心中无限悲凄,给了他遗孀三百元钱,以示慰问。陆小平身体还好,只是有点颈椎痛的毛病,我给了他五百元钱补补身体。

他小孩争气,在一个乡镇任职,县科级。山乡的孩子能走出来当一个公务员已算不错了,没有任何背景当上一科级领导,真够祖坟冒清烟了,不光是他家也是全山寨的殊荣。他一家一定要留我们吃饭,饭菜送到火铺上来了,不吃不行。火铺是当地乡间木房中的一间,在中间堂屋祖宗神位的后面一房内,用厚木板架设,离地四十来公分高,靠房间东北角,依着北墙东墙,约八平方米,上面有一平方米多一点的火坑,烧木柴,支着三脚铁撑架煮饭炒菜,火的热气烟子薰着上面吊挂的腊肉。吃饭时不用饭桌, 饭菜放在火铺上,大家上去围坐而食,冬天烧着明火,全家围坐取暖。侗家山寨木板房子都是四柱三进小青瓦房,中间是堂屋,北墙安神位,上供“天地君亲师位”,下安土地神位,写着“土能生白玉,地能发黄金”,右边开有一侧门通向后面火铺屋,要若不进屋内,是不知道民风民俗的。

饭毕,稍坐饮茶后,我要田治国陪同去杨亚文同学家。开车只七、八分钟就到了,他没大变样,个子比我稍矮一点,圆圆的脸,比我大几个月,显得不到六十。在高中,我俩睡一床共一个被子御寒的,在班上他成绩中上等。他家庭成分好,父亲是乡里正式教师,供他与姐姐上中学不成问题,他姐考上中师,毕业当了老师。他毕业后回乡也当老师了,一生平顺,没受波折,曾当上乡中学校长,爱人无工作,在乡中自己有房有田有地有山林,退休工资一月领上近三千元,生活很殷实。儿子在镇上搞装修公司,事情做不完,外甥女在读博,他自己还义务兼任爱工委工作,全家人对现在生活很满意、很满足。

我没有向几位同学谈及我的人生历程及现况,只说我很好。我们这一代是多灾多难的一代,什么厄运苦难都让撞上了,摊上了,我们生于战乱,长于混乱,成于苦难,历于动乱,能活下来,能念上书已是万幸,熬到头了,生活幸福了,人又老了,剩下的时日不多了,只有望天长叹!风啸啸,雨歇歇,时光一去不复还!我对他们说:“在人生中我很怀念学生时代那一段时光,大家抱着一个美好的理想从不同的环境走到一块来求学,天真纯朴无邪,生活虽艰难,人无任何利益冲突、纠葛,同学间很朴实,我真不知道乡下同学同样更艰难。现在回想起来,好幼稚!我很感恩,感恩大家对我这个年龄最小的不懂事的同学的呵护,关照。我感恩学校在1960年三年苦日子的时代竟然让我这个地主崽子、右派子弟继续念本校高中,奠定了我今天人生成功的基础。我感恩同学友情,感恩母校的庇护。”我们初中四个班200来人,高中二个班最后毕业时只一个班不足四十人,没有一人走出山乡走出山城,没有一人有造化。可是情系山乡,情系山城,情系每一位同学,也许现在的年轻人不可理解我、我们。是贫脊的山乡养育了我,是同学友爱支撑着我,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坚毅不拔是人生成功重要法宝。我对他们说:“我已离开县城回家乡生活了,但我时时怀念你们每个同学,我早就想搞一次初高中同学聚会,我在外地不便,你们负责联络乡下至少你们这片区的同学,城里城郊的另找人联络,先联络上,今年一定搞一次同学聚会,在县城宾馆,希望都带着家中老伴来,每人从出门到归家所有人的车旅、食宿费用我承担,还要请健在的学校当年老教师。不能拖了,都年逾七十,过一年就会少一、二个。勿论这个同学过去如何,干过什么,勿说相互间友情如何,曾有否过节小不愉快,只认同学二字。方便时也欢迎你们到我家作客。”他们听后非常高兴,表示尽力寻找联络,来个七十老人同学会聚,回忆过去,珍惜今日,时间最好在今年重阳节左右。

终要分别,言不完的事,说不完的情,相互握手,珍重、珍惜、千万保重,重阳节见!

黄鉴

2014/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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